西班牙潘普洛纳的城市发展史中,其“扩建区”(Ensanche)项目常被视作一个典型的社会性失败案例。历史学家玛利亚·安赫莱斯·希门尼斯指出,该区域建设滞后且混乱,未能有效回应工人阶级的居住需求,反而加剧了城市内部的社会分层。
潘普洛纳作为历史上重要的军事要塞,其城墙拆除时间远晚于马德里和巴塞罗那,直到1915年才开始拆除,而扩建区建设直至1920年才启动。由于城墙长期存在,城市空间被锁定在十六世纪的格局中,人口增长却无处安放。老城区建筑不断加高、分割,卫生条件恶劣。尽管拆除城墙较晚保留了部分历史风貌,但也错失了早期规划社会住房的良机。
早在1883年,西班牙社会改革委员会曾开展全国工人居住状况调查,但纳瓦拉地区在1885年的回应中却否认存在工人住房问题,刻意回避卫生与廉价住房的迫切需求。这种否认源于政治考量:若承认工人困境,将破坏纳瓦拉作为“田园农业省份”的理想形象。事实上,自1854年起,当地已有多次请求拆除城墙以建设住房的提案。
扩建区的建设过程充满拖延与妥协。直到1914年第一次世界大战爆发,安特卫普遭轰炸后,人们才意识到传统城墙无法抵御现代战争,拆除城墙才真正获得共识。扩建区规划模仿巴塞罗那的塞尔达方案,但规模更小、控制更严,旨在避免社会动荡。然而,社会住房并未被纳入初始规划,直到1922年才通过竞赛形式建成第36街区,成为唯一一处工人住宅区。该街区最终由建筑商安德烈斯·戈里乔的工人居住,而非本地登记工人,反映出政策执行的随意性。
20世纪30年代,尽管出现所谓“经济酒店”“廉价房”等项目,但多被中上层阶级占据,如阿加赖社区或政府职员住宅。真正低收入群体仍未获得住房支持。同时,市政财政困难严重制约建设:法律禁止对扩建区建筑征税,导致市政府无力承担土地开发成本,项目频频停工。在此背景下,第三扩建区圣胡安甚至在前两区未完工时便已启动。
这种社会空间分层并非潘普洛纳独有,但其案例尤为典型。1895年土地国有化法律本可为社会住房提供契机,但因缺乏资金与政策规划而落空。扩建区始终被定位为行政与高收入住宅区,工人被迫迁往罗卡佩阿、尚特雷亚等边缘地带,这些区域土地廉价但质量低下。直到20世纪50年代,尚特雷亚社区才真正建成工人住宅区,延续了自19世纪以来的空间隔离逻辑。
对中国城市从业者而言,潘普洛纳的教训表明:若城市更新缺乏社会住房的顶层设计与财政保障,极易演变为空间排斥工具,加剧阶层固化。在推进旧城改造与新区开发时,应提前规划可负担住房机制,避免重蹈“有扩建、无安居”的覆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