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厨房台面从天然石材转向人造石英石，一场无声的健康危机正在全球蔓延，无数年轻工人因此付出沉重代价。
37岁的塞萨尔·曼努埃尔·冈萨雷斯曾以为自己在处理坚固耐用的材料：那些致密抛光的石板专为厨房设计，本应经久耐用。人造石英石台面在家装市场迅速走红，行业分析师估计全球市场规模约300亿美元，正持续扩张，石英表面正取代美国和全球厨房中的天然石材。
冈萨雷斯工作时，锯片扬起的灰尘看似寻常，落在他的衣服、头发和车间地面上。在一家小型台面加工店，他先切割大理石和花岗岩，2008-09年经济衰退后转向人造石英石，因为更便宜的石英台面需求激增。但切割和抛光人造石英石时释放的结晶二氧化硅也进入他的肺部，造成不可修复的疤痕。起初只是呼吸急促，最终发展为矽肺病——一种不可逆的疾病，使肺部僵硬，连普通活动都变得艰难。
肺移植成了他的出路。该手术可延长寿命，但彻底改变生活轨迹：每天服用抗排斥药物、持续监测、易受感染，以及意识到呼吸依赖于他人捐赠器官的脆弱接纳。
2023年被诊断为矽肺病的冈萨雷斯并非孤例。医生和公共卫生官员表示，这种曾与矿工长期职业生涯相关的疾病，如今在更年轻、常为拉丁裔男性的行业工人中普遍存在。
在美国，从加州到德州、佛罗里达和东北部的台面加工店都出现病例。由于矽肺病不是全国强制报告疾病，各州监管不一，尚无全面全国统计。但治疗职业性肺病的医生表示，过去十年中，切割人造石英石后被诊断的工人数量急剧上升，多为30至40岁男性。
截至今年3月初，加州自2019年以来已确认519例与人造石英石相关的矽肺病病例和29人死亡。诊断中位年龄为46岁，死亡中位年龄为49岁。
医生们不争论与人造石英石接触是否会损伤肺部。制造商辩称，适当通风、湿式切割和佩戴呼吸器可使加工安全。但工人、医生和原告律师反驳称，几乎完全由结晶二氧化硅组成的材料，在规模化生产中可能无法安全处理。
“这相当于烟草行业说香烟是安全的，”奥巴马政府前劳工部长助理、曾领导职业安全与健康管理局（OSHA）的大卫·迈克尔斯博士说。
已有超过370起诉讼由工人提起，称人造石英石制造商未警告员工风险或销售无法安全加工的产品。与此同时，国会成员正在审议立法，旨在大幅免除制造商在这些案件中的责任，将职场健康危机转变为关于监管、责任和民事诉讼界限的全国辩论。
36岁的古斯塔沃·雷耶斯也卷入这场辩论。和冈萨雷斯一样，他职业生涯早期切割大理石和花岗岩，后转向人造石英石——一种石英基材料，二氧化硅含量高达95%，切割时产生更多危险粉尘。
他说，在车间切割时用水控制粉尘，但打磨和塑形工作产生大量粉尘。他佩戴一次性呼吸面罩或带滤芯的可重复使用弹性呼吸器，门保持敞开，头顶风扇运转。
2021年确诊时，他不知矽肺病意味着什么。医生告诉他无药可治，只剩三到五年寿命。2023年他接受了肺移植。
被问及谁应负责，雷耶斯回答：“创造人造石产品的行业。”制造商对此表示异议。主要公司称，当雇主遵循OSHA粉尘控制措施（包括湿式切割、通风和呼吸器使用）时，人造石英石可安全加工。
一种旧病，被重新设计
矽肺病并非新病。它曾与采矿灾难和喷砂作业同义，最臭名昭著的是1930年代初西弗吉尼亚州鹰巢隧道悲剧，数百名工人在数月无保护暴露于粉尘后，钻透富含二氧化硅的岩石，患上急性矽肺病。1938年，劳工部长弗朗西丝·珀金斯建议，若认真应用粉尘控制，该病可预防。
新的是它卷土重来的行业。
人造石英石常 marketed 为“石英”，通常由碎石英与树脂和颜料粘合而成。与几乎不含结晶二氧化硅的大理石不同，人造石板含有极高水平的该物质。
切割改变了材料。
“当你研磨它、切割它，你是在粉碎它，”芝加哥治疗晚期矽肺病患者的职业与环境医学专家罗伯特·布林克博士说，他也是西部职业与环境医学协会成员。“你是在将二氧化硅武器化。”
电动工具将表面破碎成可吸入颗粒，足够小以深入肺部。反复暴露引发炎症和纤维化。一旦疤痕开始，便不可逆转。
寻找它时会发生什么
在加州，医生表示模式逐渐显现。
加州大学旧金山分校职业医学医生罗伯特·哈里森博士，在2019年帮助识别加州首批人造石英石矽肺病病例群，当时同一家台面加工店的几名工人死亡或被诊断。他将这场危机描述为“数十年来最大规模的矽肺病爆发”。最初看似年轻男性不明原因肺疤痕的孤立病例，在检查工作史后，演变为可识别的职业流行病。
加州大学洛杉矶分校呼吸科医生简·法齐奥博士回忆，看到原本健康的工人出现晚期纤维化。“他们有家庭，全职工作，”她说。有些人在几年内出现呼吸衰竭。
当医生比较工作史，模式变得 unmistakable：许多男性曾在小型车间切割和抛光人造石英石台面。
加州大学旧金山分校职业与环境呼吸科医生希帕利·甘地博士警告，真实负担仍不确定。“我们漏掉了病例，”她说，“没有全国监控系统。”
加州于2025年将矽肺病指定为报告疾病。自2019年以来，全州监控已发现数百例与人造石英石相关的病例。数字可能低估了影响，尽管加州仪表板使疾病可见。
加州以外，无 comparable 追踪。
早期警告
加州并非首当其冲。
现代最早警报来自以色列。凯撒石公司（Caesarstone）成立于1980年代末的基布兹，帮助将石英台面推向全球。
以色列医生早在1997年就开始记录年轻台面工人的侵袭性矽肺病。
“我们从未见过这种情况，”以色列拉宾医疗中心退休呼吸科医生莫迪凯·克雷默博士说，“经典矽肺病预期长期暴露，数十年。这里时间短得多。”
多名患者需要肺移植。
尽管有警告信号，市场继续扩张。
澳大利亚在2010年代末面临相同模式。
澳大利亚监管者未等待零星诊断，而是启动针对人造石工人的系统性CT筛查。疾病患病率远高于预期。
澳大利亚莫纳什大学呼吸科医生兼职业健康研究员瑞安·霍伊博士描述了暴露时间相对较短的工人中的严重疾病。
当局检查湿式切割、通风和呼吸器是否足以降低暴露。最终结论是，即使有控制措施，高二氧化硅人造石英石的加工仍构成不可接受的风险。
2024年，澳大利亚禁止制造、供应和安装含高结晶二氧化硅的人造石英石。制造商转向低二氧化硅和无二氧化硅配方。
美国：谁该负责？
美国加工仍在OSHA二氧化硅标准下进行，依赖暴露限值、湿式切割、通风和呼吸防护。制造商辩称合规有效，问题在于未遵守规则的店铺。
OSHA于1971年基于采矿、采石和铸造研究首次采用二氧化硅限值。尽管2016年更新规则，但广泛监管结晶二氧化硅，不区分天然石材和高二氧化硅人造石英。
监管辩论已蔓延至国会。由加州共和党众议员汤姆·麦克林托克9月提出的《合法石材 slab 产品商业保护法》，将大幅免除人造石英石制造商和分销商因制造或销售产品引发的民事诉讼责任。麦克林托克办公室未回应置评请求。
该法案是1月众议院司法小组委员会听证的主题。
支持者称，制造商不应为雇主未遵守OSHA标准造成的伤害负责。反对者警告，移除诉讼压力将消除唯一可能推动产品改革的机制，如果材料本身无法安全处理。
前OSHA官员迈克尔斯认为 stakes 具有历史意义。“诉讼推动变革，”他说，指向过去石棉和烟草的斗争。
原告律师辩称，遵守OSHA二氧化硅标准不能消除风险。
“不是少数坏分子，”提起约200起矽肺病相关伤害案件和集体诉讼寻求医疗监控的产品责任律师拉斐尔·梅茨格说，“问题是产品成分，而非孤立的监管违规。”
代表矽肺病工人的侵权律师詹姆斯·内文将国会辩论框架为问责之争。“关于因果关系，毫无疑问，”他说，认为病例浪潮解释了为何制造商现在寻求他称为“制造商救助”的措施。
2025年中，凯撒石美国推出首款含二氧化硅低于1%的产品。回应问题时，凯撒石发言人艾琳·威廉姆斯说：“公司不回应，因为这些是 pending 诉讼事项。”
美国人造石英石市场由少数***主导——包括凯撒石、西班牙科森蒂诺（Cosentino）和美国坎布里亚（Cambria）——同时亚洲制造商进口的石板数量增长。
科森蒂诺也在转向低二氧化硅产品：“三分之一产品组合，包括大多数新系列，含结晶二氧化硅低于10%，”科森蒂诺发言人卡梅拉·凯特尔斯说。“科森蒂诺此时不提供额外评论。”
代表坎布里亚发言的 communications 顾问马克·达菲写道：“鲁莽雇主刑事违法，使工人暴露于致命工作条件。”他补充称，工程和管理控制若正确使用，可有效降低暴露至OSHA限值以下，坎布里亚在其设施中维持暴露低于OSHA行动水平。
虽然凯撒石和科森蒂诺总部在海外，坎布里亚位于明尼苏达州。其首席执行官马蒂·戴维斯是主要共和党政治捐款人，据联邦竞选财务记录，向唐纳德·特朗普总统竞选活动及其他共和党候选人和政治行动委员会捐赠数百万美元。戴维斯也向共和党众议员布拉德·芬斯塔德（R-Minn.）竞选活动捐款，芬斯塔德是该法案共同发起人。芬斯塔德办公室未回应置评请求。
内文律师称，该法案将给予制造商“自由放任”免受民事责任的后果。
他还质疑仅靠监管执法能否解决问题。即使在特朗普政府削减资金和人员之前，“你被雷击的概率也比OSHA造访更高，”他说，认为检查频率太低，无法防止主要由小型店铺组成的行业疾病。
借来的时间呼吸
对冈萨雷斯来说，辩论来得太晚。他吸入的灰尘已重塑生活。
雷耶斯的移植肺可能持续多年，但非数十年。加州大学旧金山分校的甘地博士说，移植肺的中位生存期约八年。
雷耶斯说，他希望购买台面的消费者明白，购买人造石“将伤害工人。切割者、制造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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