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及医药行业正经历自2024年3月汇率自由化以来最严峻的危机。为应对外汇短缺,埃及政府统一采购局(GPPA)近期强制要求所有药品生产与分销企业提交一份“进口短名单”,仅允许进口成品药及本地重新包装所需的生产原料。该机构明确表态,若企业未能在本月内落实短名单制度,将不再审批其进口申请或批准外汇调配。此举旨在通过行政手段强制压缩进口规模,将宝贵的外汇资源优先用于保障核心药品供应。
这一激进政策引发了行业剧烈震荡。埃及卫生部下属药品管理局虽已开始审核企业提交的采购清单,试图将常见病用药限制在少数几种核心品种上,但市场反应却远非预期般平稳。据埃及工商联合会医药分会透露,统一采购局已演变为行业唯一代理,垄断了向公立医院及私立医院供应药品的渠道。然而,这种“一刀切”的管控并未解决根本问题,反而导致本土制造环节受阻,催生了规模庞大的药品黑市。
黑市泛滥成为当前最棘手的副作用。由于官方渠道管控过严,大量进口药品通过土耳其及东欧国家的中间商,经由电子营销网络秘密流入埃及市场。此前受地区战争影响而中断的从印度和阿联酋杰贝阿里港的走私路线虽已关闭,但新的灰色渠道迅速填补了真空。更令人担忧的是,埃及药品管理局拒绝批准药企根据美元兑埃镑汇率上涨及物流成本飙升而提出的调价申请,坚持在美元汇率未突破55埃镑前不得涨价。这一僵化政策使得药企在成本激增面前束手无策。
成本压力已呈指数级上升。2024年埃及药企综合生产成本飙升约50%,预计2025年还将额外增加30%。这主要受美元汇率上涨12%、海运成本激增以及原材料价格高企的三重挤压。埃及医药行业高度依赖进口,约90%的活性药物成分需从中国和印度进口。目前,埃及拥有170家运营药厂和40家在建药厂,年进口总额高达38亿至47亿美元,其中原材料和成品药分别占据25亿至30亿美元和13亿至17亿美元。随着红海局势紧张,全球航运被迫绕行好望角,单箱运费暴涨35%至60%,进一步加剧了供应链脆弱性。
价格双轨制导致企业陷入巨额亏损。官方定价汇率锁定在43埃镑/美元,而平行市场汇率已飙升至52.5埃镑甚至62埃镑。药企不得不以高出官方20%至30%的成本获取外汇,导致低毛利药品生产难以为继。目前,超过15家药企已缩减产能或转产高利润的保健品与化妆品。部分分销商更是绕过监管,将药品通过互联网高价倒卖,价格远超官方指导价,严重扰乱市场秩序。
行业危机已引发广泛的社会担忧。埃及工商联合会医药分会主席警告,若现状持续,部分基础药品生产恐将停摆。战略储备库存(通常覆盖三个月需求)正快速消耗,关键生产线面临停产风险。尽管总理穆斯塔法·马德布利承诺增加药品储备,卫生部长也承认部分药品短缺,但议会及民间组织强烈反对任何涨价提议。人权组织“获得药物权协会”指出,若缺乏医保覆盖扩大或直接补贴,涨价将导致部分家庭因无力承担高达40%收入支出的药费而放弃治疗,引发严重的社会健康危机。
面对困局,行业呼吁更深层的改革,包括部分放开价格管制、统一外汇供应、提供税收优惠及简化新药注册流程。投资者认为,若埃及能成功实现关键原料及玻璃包装的本土化,并解决上述结构性问题,其医药出口额有望在2030年攀升至50亿美元。然而,在汇率波动与地缘政治双重夹击下,埃及医药产业能否突围,仍取决于政府能否在管控与市场化之间找到平衡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