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地球日活动中，纽约市长佐兰·马姆达尼宣布了一项雄心勃勃的计划：未来五年内，在全市公共住房中安装2万台窗式热泵和1万台电磁炉。这一举措不仅是对气候行动的承诺，更是对“环保”与“可负担性”之间传统对立的有力回应。长期以来，依赖化石燃料不仅加剧了气候变化，还因极端天气造成的房屋损毁、保险费用上涨以及燃料价格波动，进一步推高了居民的生活和住房成本。
在美国主要城市如纽约、芝加哥和费城，公共住房管理局（PHA）往往是最大的租赁房源所有者和运营商。全美约有170万美国人居住在90万套公共住房中。这些机构长期面临联邦资金不足、维护滞后以及政策边缘化的困境，但纽约市的它们并非无能为力。气候与社区研究所的最新纽约市房屋局（NYCHA）正通过发挥其庞大的采购优势，加速绿色改造进程，在改善居民生活质量的降低运营成本，并推动创新绿色技术的普及。
规模化采购如何加速技术适配
热泵技术通过从空气、地面或水源中提取热量并放大传输，实现供暖和制冷，其原理类似于冰箱或空调。国际能源署相比传统热源，热泵效率更高且成本更低。随着技术进步，现代热泵已能克服严寒天气下的运行难题。
将标准热泵技术应用于老旧的多户住宅面临巨大挑战：需要侵入性墙体开孔以安装制冷剂管道、昂贵的电力升级以及在住户居住期间进行大量施工。NYCHA通过创新的公共采购政策，解决了这一痛点。2021年，针对市场上缺乏适合老旧建筑产品的现状，NYCHA联合纽约州两个机构发起“全民清洁供暖挑战”，旨在激励制造商开发专为现有住宅设计的创新热泵。NYCHA承诺购买数千台设备的决心，成功吸引了美的美国（Midea America）和美国初创公司Gradient参与竞争并最终中标。
试点项目验证气候、成本与健康效益
为确保技术的现实可行性并吸纳居民意见，“全民清洁供暖挑战”在皇后区伍德斯德豪斯（Woodside Houses）的NYCHA建筑中设立了示范项目。2023年至2024年的评估结果显示，新热泵安装简便快捷，夏季和冬季均能提供稳定舒适的温度。
数据令人瞩目：与现有供暖系统相比，新热泵使能耗降低了87%，能源成本降低了50%。更重要的是，居民满意度高达89%。对于NYCHA而言，由于承担居民的能源费用，长期运营节省直接转化为机构收益；对于居民，则意味着更舒适的居住环境、高效的制冷能力、自主温控权以及改善的室内空气质量。
截至2月，伍德斯德豪斯已安装150台热泵，另有3800万美元专项资金用于在712套NYCHA住房中安装更多设备，并额外采购了5000台备用。NYCHA计划投入数千万美元用于热泵采购及相关的建筑气象防护和热水系统绿色改造。纽约州的拨款支持了试点项目，而NYCHA也将部分原本用于锅炉更换的资本预算重新分配给热泵采购。
从单一机构到行业变革
除了自身的采购承诺，NYCHA还协调需求聚合，从代表超过7.5万套住房的13个公私利益相关方处获取意向书。这种内部需求与外部协调的结合，向制造商证明了开发新产品的商业价值。NYCHA在2023年发起了电磁炉挑战，最终选定Copper公司生产适合老旧建筑标准120伏插座的节能电磁炉，并于2026年宣布投入3200万美元用于该产品的开发和量产。
NYCHA作为全美最大的PHA拥有强大的内部专业能力和采购影响力，但要全面实现公共住房的绿色转型，仍需联邦支持。其2026年可持续发展报告指出，为实现雄心勃勃的热泵目标，存在6.5亿美元的资金缺口。此前由众议员亚历山大·奥卡西奥-科尔特斯和参议员伯尼·桑德斯推动的《公共住房绿色新政法案》，提议每年投入162亿至234亿美元，为期十年，以支持公共住房的维护、升级和气候韧性建设，预计可减少570万吨二氧化碳排放。
从更宏观的视角看，开发新型电磁炉、热泵和低成本节能建筑材料，有望彻底改变住房市场。仅纽约市就有约240万套住房适合安装窗式热泵。这种“绿色产业政策”——即利用公共规划和资金引导绿色转型——还将促进工会化建筑劳动力的增长。通过内部雇佣可持续发展专员，PHA可以利用能效提升带来的运营节省来抵消部分人力成本。
对于中国房地产行业而言，NYCHA的案例提供了重要启示：在存量房改造领域，单纯的“技术下沉”往往难以落地，关键在于通过公共部门的规模化采购和标准制定，反向推动供应链的技术迭代与成本下降。中国企业在出海或参与全球绿色基建时，可借鉴这种“需求聚合+产品定制”的模式，不仅解决老旧建筑能效升级难题，更能通过长期运营节省实现多方共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