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科研究》(Pediatric Research)发表的新评论文章指出,针对极早产儿动脉导管未闭(PDA)治疗中广泛使用的对乙酰氨基酚与非甾体抗炎药(NSAIDs),其是否会增加支气管肺发育不良(BPD)风险仍是临床关注焦点。该评论由Cooper儿童区域医院的Rakesh Sharma与Vineet Bhandari撰写,同步刊载了Hoornenborg等人基于BeNeDuctus试验的二次分析结果,重点考察了对乙酰氨基酚(国际通用名扑热息痛)作为镇痛药使用时与极早产儿BPD发病率的关联。
BPD定义为校正胎龄36周时仍需补充氧气或呼吸支持的慢性肺部疾病,严重影响胎龄不足28周的早产儿群体,并可能导致长期呼吸道并发症、神经发育障碍及儿童期再入院。其发病机制复杂,涉及炎症、感染、高氧暴露、肺泡与血管发育受损及基因环境交互作用。由于目前尚无单一疗法能确证提供保护,临床医生对进入发育中肺部的药物保持高度审慎,新生儿期常用的镇痛与抗炎药物亦不例外。
动脉导管未闭的血流动力学负担自20世纪后半叶起便促使医生尝试通过药物闭合导管以改善预后。环氧化酶抑制剂吲哚美辛和布洛芬因减少前列腺素信号传导而成为主流用药,但两者在早产儿中均存在肾灌注、胃肠道完整性及血小板功能等方面的副作用与安全顾虑,推动了数十年来替代药物的研发探索。
对乙酰氨基酚用于PDA闭合的发现源于现代新生儿医学的一次意外观察。Hammerman等人的病例系列报告指出,早产儿使用对乙酰氨基酚可促使动脉导管闭合,其机制可能独立于经典环氧化酶抑制途径,通过影响前列腺素合成发挥作用。后续多项临床试验证实,对乙酰氨基酚在闭合导管方面的疗效与布洛芬和吲哚美辛相当,且研究不仅关注闭合率,还将BPD发生率作为核心观察指标。
现有临床证据对该药物的肺部安全性显示出一致性。Gupta团队发表于《新英格兰医学杂志》的多中心大样本试验表明,布洛芬组与安慰剂组的BPD发病率无显著差异。Jensen团队的回顾性研究对比了对乙酰氨基酚组与布洛芬/吲哚美辛组,发现两组死亡或2至3级BPD的发生率相似。这些结果提示,在已研究的人群和给药方案下,这两类药物用于导管闭合并未明确加重慢性肺病风险。
BeNeDuctus试验为这一争论提供了新维度。该大型多中心随机非劣效性试验比较了显著PDA的期待管理(密切观察而不立即用药)与早期布洛芬干预,结果显示两组在BPD、坏死性小肠结肠炎或死亡率上无差异,暗示常规早期药物闭合并非所有患儿必需。试验意外纳入了部分因镇痛而非闭合导管目的接受对乙酰氨基酚的极早产儿队列。
Hoornenborg团队利用该队列进行二次分析,探究作为镇痛药使用的扑热息痛是否与极早产儿BPD风险上升相关。鉴于对乙酰氨基酚是新生儿重症监护室中最广泛使用的药物之一,若其确实对发育中肺部存在轻微风险,大规模应用带来的公共卫生影响将十分显著。Sharma与Bhandari的评论正是围绕这种治疗效用与肺部安全之间的张力展开。
实验室研究为对乙酰氨基酚的潜在肺部毒性提供了生物学合理性依据。动物实验显示,过量对乙酰氨基酚暴露可诱导成年小鼠远端肺内质网应激、促炎信号传导及肺气肿样改变,且发育中的小鼠肺脏对药物毒性的敏感性独立于其的肝损伤机制。研究者亦提出,生命早期接触该药可能对终身呼吸系统健康产生长远影响。另一方面,布洛芬同样具有特定的肺部药理特征:动物研究记录了其对新生儿肺发育的血管与肺部影响,近期抑制线粒体整合应激反应可改善模型中高氧诱导的新生儿肺损伤内皮功能障碍。两类药物在生物学层面均具备影响肺部的潜力,但迄今临床试验尚未转化为明确的临床损害。
解读上述文献需正视BPD诊断本身的复杂性。现代观点认为BPD是一种包含多种肺部表型的综合征,其严重程度分级依赖于所需呼吸支持水平。磁共振成像表型分析及出生后生命周期的肺功能监测等新工具,正在重塑研究人员识别生存或氧合定义可能遗漏的细微药物效应的能力。评论作者强调,生后炎症、皮质类固醇对肺发育的影响以及基因环境交互作用,均使孤立评估单一镇痛或抗炎药物贡献度的努力面临挑战。
综合Gupta试验、Jensen回顾性对比、BeNeDuctus试验及最新的Hoornenborg二次分析,累积的试验证据指向一致在当代新生儿临床实践中,对乙酰氨基酚与经典非甾体抗炎药均未显示出会增加极早产儿BPD发病率或死亡风险。评论也明确指出,肺部安全性问题并未如动脉导管闭合那般得到最终定论。前临床毒性信号、BPD表型的异质性以及对远期呼吸系统后果的潜在担忧,均要求保持持续警惕。随着预防性对乙酰氨基酚闭合导管及期待管理策略的随机试验不断成熟,发育中的肺部仍将是评判每一项新生儿药物的最终标准。
